最近抽空在看一本西方人写中国饮食文化的书,叫《鱼翅与花椒》。作者扶霞·邓洛普,扶霞是她给自己取的中文名,她的英文名字叫Fuchsia Dunlop。扶霞是地地道道的英国人,在她的书里面,她介绍了关于她自己以及如何与中国饮食结缘的经历。
扶霞于剑桥大学取得英国文学学士学位,其后于伦敦亚非学院以名列前茅的优异成绩获得中国研究硕士学位。在这之后,她申请了英国文化协会奖学金补助,于1994年来到中国四川大学就读一年,在她的书里面,她介绍说她当时申请来中国读书的研究课题是中国少数民族研究计划,但是阴差阳错,她却迷上了中国的菜市场和各种小饭馆,从此走上了一条与学术研究完全不同的职业道路。让人想不到的是,醉心于中国饮食文化的她又在四川烹饪高等专科学校接受了三个月的专业厨师训练,成为了该校第一位外国学生。
读《鱼翅与花椒》的时候,看一个外国人对中国的饮食文化大加赞赏,其实,是很能够激发读者,包括我的民族自豪感的。可是,如果不是在当下看这本书,不是在武汉新冠病毒导致的肺炎疫情期间看这本书,也许,我就不会有下面这些思考。
“中国人什么都敢吃”,这句话不是我说的,这是几乎所有外国人对中国饮食的印象。Yutube上,老外试吃中国的皮蛋、蚕蛹或者蚂蚱的视频不胜枚举,早在2002年的时候,英国销量极大的报纸《每日邮报》就刊登了一篇抨击中国饮食的文章,标题叫《Chop Phooey!》,文章中描述中国饮食是最具有欺骗性的食物,从老外的角度解释,大概是他们永远不知道自己的筷子上夹着的是什么,中国人什么都敢吃,他们会吃蝙蝠、蛇、猴子、熊掌、燕窝、鱼翅、鸭舌和鸡爪:“the dodgiest in the world, created by a nation that eats bats, snakes,monkeys, bears’ paws, birds’ nests, sharks’ fins, ducks’tongues and chickens’fee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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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经,我们在内心对此都是嗤之以鼻,认为老外大惊小怪,没有见过世面,更不知道我们中华饮食文化的博大精深。和他们的汉堡薯条牛排比起来,我们的食物经过煎炸烹调,酸甜苦辣咸面面俱到,不知道比你们高级到哪里去了。
可是,这次武汉新冠肺炎爆发以来,我们似乎该停下来好好正视一下我们这个民族,我们的饮食文化里面,“什么都吃”的这个特质了。众所周知,新冠病毒最开始的传播源头,就是从武汉华南市场贩售的野味身上来的。
可是,我们为什么要吃野味呢?对于异族、异域、他者的尝鲜欲望,造就了消费。英语里表示消费的词叫Consume,但是这个词的本意却是吃。吃是比到一个地方看一看更高级的消费,比看、骑、养、杀更高级的征服。可是,消费主义从来都是商业的陷阱,有人需求,就有人投其所好。消费主义从来都是愚蠢的,那些为了口腹之欲,想要体验更高级的征服欲望的消费者,用迷信的话来讲,新冠疫情是现世报,是对全人类的警醒。
李安的电影《饮食男女》开篇,是一段长达四分钟的做菜的戏,温情脉脉,又叫人垂涎欲滴。食物,从来不仅仅是一箪食一瓢饮那么简单。在中国人的饮食文化里,日复一日厨房的烟火里,那里面浸润着岁月的绵长和幽深。
我们的饮食文化是有灵魂的。
我确实认为我们的饮食比西方的饮食高级,而且比你们不知道高到哪里去了。烟火人间,全是温情的味道,食物不仅仅是食物,它可能家庭记忆的密码子。旧时温暖,昔日重来,对我这个桐城的游子来说,无论是怎样的迁移漂泊,也无论是在哪里燃起灶火,是只需要一碗山粉圆子烧肉就可以让我在异乡也能吃下两碗白米饭的大快朵颐。
食物是自然的馈赠,但我们给予了食物灵魂,这才是我们饮食文化的精髓。我依然为这样的饮食文化骄傲。而我更期冀,疫情过后,希望我们在听到“我们中国人什么都敢吃”的时候,不要再把它仅仅视作一句无谓的调侃。
张佳玮在他的书里说,“说到底,人生在世冰霜苦旅、得失流离,到头来,真正能令人慰藉的,也无非就是朴朴素素求碗热汤喝。”是啊,吃得朴素一点,吃得温情一点,别吃野味了,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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